第82章 這就很好 我也就是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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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慕雲心心念念的早餐是一鍋海鮮粥。
沈清舟一早就起來熬粥了, 粥裏放了昨日林曉他們去小溪裏尋到的小蟹、小蝦和蛤蜊。
不久,林曉也起了,在一旁切姜絲,打下手。
趙慕雲起身時, 就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香味。
他循着香味來到竈房, 一眼就看見陶鍋裏熬得稠厚奶白的粥。
鮮氣順着掀開一道縫的鍋蓋往外冒, 勾得人肚子忍不住咕咕直叫。
“難怪老遠就聞見香, 原來真材實料都在這兒了。”趙慕雲湊過去扒着竈臺看。
林曉給他盛了一碗,還順手撒了一把剛切好的嫩蔥花。
翠綠襯着奶白粥底,還有泛紅的蝦蟹, 看着就勾人食欲。
“吃吧饞貓,這海鮮粥鮮得很,肯定合你口味, 小心燙。”林曉笑道。
趙慕雲迫不及待端着碗走到堂屋, 剛坐下就舀了一勺送進嘴裏。
滾燙的粥香混着河鮮的清甜瞬間在口腔裏漫開, 又燙又鮮的香氣舒服得他眯起眼,連連點頭贊嘆。
“唔——曉哥兒, 這個好次!”
林曉跟着坐了下來,沈清舟端着粥跟在他身後。
“慢點吃, 不夠鍋裏還有。”
趙慕雲只顧着一個勁點頭。
吃完早飯,白言便不讓沈清舟動手,自己起身收拾了桌子。
昨日他已經摸清了這屋子的布局,往後收桌洗碗、灑掃這類雜活,全都包在他身上了。
趙慕雲坐在一旁摸着圓滾滾的肚子,感嘆昨日的趣事,又詢問今天一天的安排。
林曉靠在椅背上,開口道:“既然你這麽喜歡鄉下, 就多住些日子,不用急着回去。”
趙慕雲的眼睛“唰”地一下亮了。
他搓着手道:“哪兒只住些日子!我待會兒回屋就寫信送回府裏,讓我爹把咱們籬笆牆隔壁那塊荒空地買下來,就在邊上起個小院子!”
林曉:“???”
“等院子建好了,我就搬過來住,天天都能來你家蹭飯!”
白言:“……”
白言在一旁聽得太陽xue突突直跳,默默收拾着碗筷轉過了臉。
他家少爺昨晚才敲定主意,今天就急吼吼要落實。
合着之前說的出來學做生意全是幌子,來蹭吃才是真的。
林曉聞言笑道:“你還是老實住我這兒吧,建房什麽的,不太現實。”
沈清舟低頭看了看靠得舒服的林曉,指尖在桌底下輕輕揉了揉他的手指。
“二位安心住着就好,往後曉哥多個人作伴,我也放心些。”
林曉接着道:“對,我如今懷着孕,出門總有人不放心,有你在這裏陪我,我求之不得呢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趙慕雲嘻嘻笑着,随即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還好他有先見之明,這次出門帶了足夠多的家當和換洗衣服!
看着離開的主仆二人,林曉起身貼到沈清舟胸口,嘟囔道:
“你說這小少爺…哪兒是來學做生意的,明明就是來蹭飯的……”
沈清舟低頭蹭了蹭他的發頂。
“來蹭飯就來蹭飯,多兩個人也熱鬧些,只要我的夫郎開心,天天讓他蹭都無妨。”
林曉嬌羞地啧了一聲。
被一個比自己小這麽多歲的小相公無條件寵溺着,感覺還不賴!
收拾妥當,一行人便拎着草帽出了門。
到了坊子,周正已經候在院子裏了。
周鐵柱虎背熊腰的,這幾個月忙得很,面膛比之前更黝黑了些。
沈大海倒是依舊精瘦乾練、目光炯炯。
兩人之前是村裏負責人,現在更多變成了林曉的左膀右臂。
一個管種植,一個管養殖,這幾個月一直在村裏跑前跑後。
“曉哥兒來了!”周正迎上來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。
“都按你吩咐的,通知了大家,這會兒全聚在各家代表那等着了。”
林曉點了點頭,目光掃過周鐵柱和沈大海。
“鐵柱哥,大海哥,你們今日也一道跟着看,有什麽問題當場記下,回頭也好各自盯着。”
兩人齊齊應聲。
趙慕雲湊過來,興致勃勃:“曉哥兒,平菇木耳什麽時候能收,我啥時候能嘗到味?”
林曉失笑,“估計快了,你待會兒自己看。”
一行人随着周正浩浩蕩蕩穿過村子。
此時正值上午,日頭還不算毒,村裏的婦人孩童見着這支隊伍,都紛紛探出頭來張望。
有人在籬笆後頭揚聲喊:“曉哥兒,又來看我們啦!”
林曉一一笑着揮手回應。
那熟稔親熱的勁兒,看得趙慕雲啧啧稱奇。
張桂蘭家院子極大,東西兩側各搭了兩個矮棚,棚頂鋪着厚厚的草簾,四面用竹篾圍得密密匝匝。
九戶種菇的農戶擠了滿滿一堂屋,見林曉進來,登時圍上前去。
七嘴八舌地叫着“曉哥兒”,眼睛裏全是熱切。
林曉也不啰嗦,擡腳便往東邊棚裏走。
衆人呼啦啦跟進去,棚裏光線暗了幾分。
潮潤的空氣撲面而來,帶着一股草木漚爛後特有的氣息,一垛垛用稻草和豆腐渣混着做成的菌床整齊碼放。
床面上密密麻麻冒出了一簇簇灰白色的菇蕾。
嫩的像剛落地的雪點子,叫人看了心裏就歡喜。
“哎呀!長得好!”
周鐵柱湊過去蹲下,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其中一簇。
“東家,你看這個頭,比前幾日大了快一倍。”
林曉蹲下身,仔細查看菌床底部的草杆濕度,指尖撚了撚,又湊到鼻尖聞了聞,才滿意地點頭。
“草杆潮而不濕,這個度拿捏得好,桂蘭嬸子費心了。”
張桂蘭是個四十來歲的壯實婦人,聽了這話搓着手笑。
“哪兒的話!曉哥兒教的法子管用,我們就是照着做而已。”
林曉站起身,目光掃過身後九張緊張又期待的面孔,聲音拔高了幾分。
“大家注意,如今氣溫一天比一天高,草杆的濕度一定要盯緊了,寧可早晚各灑一次薄水,也不要一次澆透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他頓了頓,神色嚴肅起來。
“五月中下旬,若是遇上暴熱天,菇會瘋長,可那時候肉質薄得很,必須趕在太陽出來前摘淨。”
“否則一夜之間全開傘散了孢子,那一茬就廢了。”
話音落下,身後幾個婦人男人紛紛點頭,相互低着頭嘀咕着記着。
一個年輕媳婦怯怯地舉手問:“曉哥兒,那要是趕上連陰雨呢?”
“連陰雨反倒好。”林曉沖她笑了笑。
“棚頂草簾厚,雨水滲不下來,濕氣足夠,菇長得瓷實。”
“就怕晴雨交替、忽冷忽熱,那時才最容易出毛病,遇到那種天氣,你們就趕緊行動。”
衆人紛紛點頭,有人當場就拉着周鐵柱嘀咕起來。
從東棚出來,又轉到西邊的木耳棚。
這一對比,差距就出來了。
木耳菌床上的草簾比平菇那邊厚了足有兩倍,掀開來,一股悶熱濕氣撲面而來。
可菌床上能見的木耳朵兒稀稀拉拉,零零星星地綴在菌棒上。
像個面黃肌瘦的孩子,瞧着就讓人揪心。
張桂蘭臉上的笑僵了僵,搓着手道:“曉哥兒,這個……木耳死活不肯長似的。”
“我天天天不亮就掀簾透氣,日頭毒了就蓋回去,澆水也掐着時辰,可它就是……唉。”
林曉蹲下去拔了一朵幼耳在手裏翻看,邊緣微微卷曲,色澤偏黃。
他抿了抿唇,心裏已經有了數。
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環視一圈,“木耳本就不耐暑熱,這個大家心裏都清楚。”
“當初讓你們試種,本就是探個路子,如今能出零星幾朵,已經算桂蘭嬸子用心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其餘八戶,“你們家的情況,是不是也差不離?”
幾人讪讪點頭,有人嘀咕:“我家比桂蘭姐還不如,就出了三四朵……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林曉乾脆利落地說,“這個結果說明,木耳可以種,但不适合開村大搞。”
“入秋之後氣溫降下來,那時候才是木耳的天下。”
“你們幾家,今夏平菇穩住,等秋涼了再勻出人手擴木耳,不急在這一時。”
這話一出,張桂蘭明顯松了口氣,臉上的褶子又松快下來。
旁邊幾個農戶也跟着直點頭,方才那股沮喪勁兒消了大半。
從張桂蘭家出來,日頭已經升高了。
趙慕雲熱得額頭冒汗,可眼睛亮晶晶的,一路扯着白言嘀咕:“你看見沒有?那些菇蕾長得真俊!”
“還有那個木耳,雖然少,可瞧着就金貴……”
白言笑意盈盈地給他扇着風,心想他家少爺還是見世面少了~
下一站是張嬸子家。
還沒走到門口,遠遠就聽見後院雞群的咯咯聲,嘈雜又鮮活。
張嬸子早得了信兒,一推院門就迎了上來。
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攥住林曉的手,力道大得沈清舟眉梢微微一動。
“曉哥兒!你可來了!快快快,後院看雞去!”
張嬸子嗓門洪亮,拉着林曉就往裏拖。
“你不知道,我如今護着這群雞仔,比護着我那大孫子還上心!”
她天不亮就起來添食,午時給它們換水,晚上還得挨個數一遍,少一只半夜都睡不着覺!
一句話惹得跟來的衆人大笑起來。
趙慕雲笑得前仰後合,湊到白言耳邊說:“這嬸子真有意思,比咱府上那些嬷嬷還利索。”
後院确實乾淨得出人意料。
四十五只半大雞崽在圍欄裏跑來跑去,羽毛已經長齊了。
母雞的冠子透出淡淡粉紅,兩只小公雞時不時撲棱着翅膀打一聲響亮的鳴。
旁邊雞舍的稻草鋪得厚實又乾爽,幾乎看不見雞糞的痕跡。
幾個陶盆裏的水清得能照見人影。
籬笆角上還挂了幾串艾草,顯然是為了驅蟲。
林曉繞着圍欄走了一圈,心裏暗嘆一聲。
他轉身看向院門外烏壓壓跟來的十六戶養雞人家,揚聲道:“大夥兒都看見了,張嬸子這院子收拾得利索不利索?”
衆人紛紛點頭,有人已經比起了大拇指。
“雞和人一樣,乾淨的地方才不愛生病。”
林曉指着雞舍的稻草,“三天一換,換下來的別扔,堆到牆角漚着,回頭就是上好的肥。”
“水一天兩換,換下來的也別倒遠,澆菜澆樹都行。”
“還有,”他看向張嬸子,“嬸子你這艾草挂得好,入夏蚊蟲多,雞崽子被叮了也容易蔫。”
張嬸子一拍大腿,“可不是嘛!”
“上個月有小雞莫名其妙沒精神,我想起你上回說的,就挂了艾草,嘿,沒兩天就活泛了!”
旁邊幾個婦人立刻湊上來問艾草還需不需要特別處理,怎麽挂。
張嬸子叉着腰眉飛色舞地給她們講,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。
林曉待她說完,才又開口:“大夥兒回去都相互通通氣,誰家雞有什麽不對勁,都別藏着掖着。”
“咱們十六戶,說多不多說少不少,一家得了病,不吭聲傳開了,吃虧的是全村。”
他目光沉穩地掃過去,“以前那種‘見不得別家比我好’的心思,趁早丢乾淨。”
“一家好不算好,全村好,那才是真的好。”
這話說得重了些,可院子裏沒一個人反駁。
周鐵柱最先應聲,粗嗓門一吼:“東家說得對!”
“上回我家雞拉稀,就是張嬸子給的方子治好的,要是她當初不吭聲,我那一窩崽子全得交代!”
衆人紛紛附和起來,叽叽喳喳說成一片。
趙慕雲站在後頭看着這一幕,心裏頭莫名湧上一股熱乎勁兒。
“天吶,阿言,曉哥兒可真厲害!”不僅會做生意,還懂種菌,養雞鴨!
白言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少爺您現在才看出來?”
村頭的李大爺家是最後一站。
他家院牆外就是一條清淺淺的小河溝,水不深,最深處才到成年人的膝蓋。
水流緩緩,底下鋪着圓潤的鵝卵石。
一群鴨子正紮在水裏埋頭覓食,扁嘴在水底來回劃拉。
時不時擡起頭來甩一甩水珠,嘎嘎叫兩聲,渾身的羽毛油光水滑。
李大爺蹲在河溝邊的石頭上抽旱煙,跟幾戶同樣養鴨的農戶閑聊,見林曉來了,忙站起來。
他煙杆往腰後一別,笑得一臉憨厚。
“曉哥兒來了,你看這群東西,今天又大了些。”
林曉蹲在河邊看了一會兒,鴨子确實比上個月見時大了一圈。
骨架撐開了,翅膀一撲騰帶起一片水花,看着就結實。
他回過頭,沈清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,正悄無聲息地擋着太陽。
“李大爺,”林曉直起身,“您家這個條件真是得天獨厚!”
河溝就在家門口,食料又不缺。
“等這批出了欄有了經驗,下批翻個倍養六十只,完全轉得過來。”
李大爺一聽,眼睛頓時亮了,“我也是這個想法!”
“昨晚還跟兩個兒子商議來着,他倆也點頭,就是怕養多了照看不過來……”
“到時候讓鐵柱哥多來跑兩趟,飼喂、防疫、出欄,他都有章程。”
林曉沖周鐵柱努努嘴,周鐵柱立刻挺起胸膛拍了兩下。
李大爺樂得連聲說好,又拉着林曉看了半天鴨群,絮絮叨叨問了些添食間隔、圈養散養的事。
林曉一一耐心答了。
回程的土路上,日頭已經西斜,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趙慕雲走得腳底板發酸,可嘴上還在不停念叨今日見聞。
白言跟在後面默默替他拎着灌滿了水的葫蘆。
周正落在隊伍最後頭,慢吞吞走着,林曉便放慢了步子等他。
周正看着暮色裏炊煙漸起的村莊,忽然重重嘆了口氣。
那口氣吐出來,胸腔裏的沉郁仿佛都散了個乾淨。
“曉哥兒,”他喊了一聲,聲音有些沉重,“你給村裏人找了條活路啊。”
林曉腳步頓了頓,側過頭去看。
夕陽正打在周正臉上,那些被歲月刻下的褶子裏,竟然隐隐泛着水光。
他心裏一熱,喉頭動了動,“裏正叔,我也就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。”
周正搖了搖頭,目光越過林曉,望向遠處有些稀落的院落。
暮色四合,整個桃花村籠罩在暖融融的金紅色裏,像是被誰潑了一硯臺的暖墨。
“這就很好。”周正說,聲音穩下來,帶着沉甸甸的滿足。
“這就已經很好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大家好,才是真的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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